繞圈子

我和你的家在同一條街上。

午夜過後沒事幹，我們會到渣華道上的茶餐廳吃夜宵。回家時，我們故意走最遠的路，繞圈子一直繞到碼頭才又回到電車路上。街上沒有人的話，你會讓我牽着你的手走一小段；你家裡跟你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們的事，所以在北角附近牽手還是要冒點風險的。回家後習慣給你再打一通電話，用肩膀夾住聽筒，聽你談一些不着邊際的話，有時候也會一起研究線上遊戲的新招數，但有更多的時候心裡抱怨你沒水準，對文化藝術與政治之事通通沒有興趣。有些晚上，等我家裡的人都睡著了，你會直接到我家中，偷雞摸狗的混進我的房間過夜，然後大清早四五點鐘爬起床，趁奶奶晨運的時候就離開。你在城大唸電腦工程，但你不喜歡唸書，一個星期中最少有三天跑了過來香港島這邊跟我一起上課，同學都以為你是上港大的。有時你不進講堂，就在孔慶熒樓的沙發上等我下課。下課後我們一起坐上二十三號巴士，挑上層最後一排坐下，然後你會將手放在我大腿上，我一邊看着窗外的風景一邊感受你手心的溫度。二十三號巴士也繞圈子，從香港大學到北角大概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，我們就直接在碼頭總站下車再一起走回頭路，到城市花園那邊才道別。我的朋友都很喜歡你，連平常對這種事情不置可否的哥兒們都說我們很配，叫我這一回要認真一點，我卻一直覺得我比較喜歡知性型的，雖然我承認像你這種會陪我一起打電動的其實並不好找。你有一班踢足球的朋友們，但我從來沒有見過，我明白他們大概也不知道我們的事，倒是我最好的朋友們你都混熟了，你說是要在我身邊廣佈線眼。有一次我到你家中打電動，看見你的書桌上放了一大堆古典音樂入門之類的書，我知道你是有努力過的。

每一次吵架以後，你總會在我家樓下等我出現然後道歉。吵的兇的話，你會帶上我喜歡吃的。分手以後，我曾經因為想念你，連續一個星期深夜跑到我們住的街上慢無目的地徘徊。遇見以後能相擁並大哭一場，一切就好，我當時是這樣以為的。從前，你都會騙我說還是獨身。幾年前，你興高彩烈的跟我說，認識了新的男朋友。既然連哄騙繞圈子的工夫也節省，遇見了也只會點點頭，閒談一種不著邊際的家常，然後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