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星期剛完成今年手頭上的所有作曲工作,終於有時候安靜下來想想二零一二年的作業。這陣子我在構思一個以馬戲為主題的音樂劇場。小時候看過的馬戲,有大象老虎獅子隨歌起舞,熱鬧非常。動物們跟隨馴獸師的指示瘋狂地奔騰跳躍,這圖畫正切合人類自比為萬物之王的慾望,也滿足了我們於人以外的事與物上投射感情的原始需要。小孩子看世界的框架比較當然單純,那時候以為動物們就每天晚上耍耍寶,生活好像過得不錯;而真人表演的部分,包括空中飛人之類的「奇觀」我反而沒太大印象。從馬戲團回家路上,我會想象動物們空閒的時候,在一塊兒踢踢球睡個午覺什麼的。後來小叔帶我進電影院看迪斯尼的《小飛象》,看見Dumbo被馴獸師欺負心裡不好過,還跟小叔發了個牢騷說在馬戲團內那會有這種動物被虐待的事。事實是馬戲團訓練動物的方式相當殘忍,動物們都吃不飽。動物發瘋、「輕生」自殺這種事情常有聽聞。發達國家早已經取締動物馬戲,所以現在的馬戲團已經沒有動物,基本上是「人戲團」。
在維基百科上搜尋「表演藝術」,馬戲是與舞蹈、音樂、歌劇及戲劇並列的藝術形式。馬戲與傳統的音樂表演共通之處不少。我認為音樂表演與馬戲都是「以身體決勝負」的藝術形式 — 音樂表演終究是聆聽的經驗,舞台上能擺弄的東西有限,所以時間結構上的起伏並不能單以「概念奇觀」(conceptual spectacle) 或視角場面來建造,而是要通過音樂家的技巧,以「超越人身體極限」作為手段來達到。現代的馬戲,固之然是多媒體、高科技的藝術形式。但無論舞台效果多耀眼,空中飛人要是飛不起來的話別的都免談。空中飛人表演最令人屏住呼吸的瞬間,來自表演者放手一搏的膽量,與及演出有可能會失敗的想象,這兩者之間的反差。在這個iphone比魔術更像魔術的年代,概念奇觀似乎更具成本較益。對這種以身體建構的精致藝術,我們沒有耐心也沒有理解的興趣。我們只能讓身體客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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