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12.11

(虛擬)屈原作為方法



我素來對「模擬」與「虛擬」之物均深感興趣。這並非好奇心驅使,更令我著迷的是虛擬之物所觸發的實在的審美經驗: 電玩中豐富多彩的像素世界、純淨的電腦合成聲音、詩意盎然的生成數碼文學(比如網上流行的詩歌隨機生成器)、如真臨其境的虛擬現實等。 近期最火紅的虛擬之物,可算是iphone 上的 SIRI 人工智能聊天軟件。有朋友與 SIRI 進行「深度哲學性」的「對談」,SIRI 小姐竟對答如流。朋友把對談內容拱上臉書, 當中有些談話內容於我看來其實饒富啟迪。或許說被人工智能所啟發, 聽起來有點荒誕。我們的文化習慣把真實之物的價值,凌駕於模擬或複製之物之上。但依我來看虛擬就是一種實體,它並無關於事物的真偽,虛擬甚或乎無需與現實建構任何附屬關係。虛擬亦無興趣充當真實的替代品: 迪士尼樂園就純粹是迪士尼樂園,而不是冒牌的美國(當然,它指向資本主義社會,但這是別話)。同樣, 合成的電子吉他聲音,抑或「假」的電腦合成小提琴,於我看來並無因由、起源、辯證 — 我聽到的是音色, 質感,以及契合的頻率。

繞了一個大圈以後讓我們回到屈原這題目上:於我而言,屈原正是一位存在於真實與虛擬之間的人物,an avatar。圍繞屈原這位人物我們建構了一個完整的文化系統,一系列的節慶範型。我們翊翊如生地述說他孤忠的一生,千古遺恨的故事,但我們甚至不能確定此忠魂曾否存在於世上。我們憑靠口耳相傳、文本記載,和詩詞裏豐富的幻想世界,以屈原「作為方法」,去推敲典型中國文人的面貌。我為 CCDC 的現代舞劇「城市封神」所譜的音樂以屈原的文學作品為本,黑漆深沉而紀律嚴密,時而飄浮恍神,時而咄咄逼人;「真實」的樂器聲音與電音取樣被處理後變得含糊,虛擬的合成結他有時「演奏」技術上真人演奏家根本無法彈奏的樂段。真實與虛擬皆文化建構,與值判斷無關;我們龍舟划得盡興就好,管它屈原是gay不是gay,而我們也只能如此。以「假」的合成結他做到結他手夢寐以求的功架,其實頗有超現實主義的況味;結他的「阿凡達」,也只能透過電子世界呈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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